
他曾经企图将这种感觉描述给她听。比如有一次他做了一个梦,就在她的身边做了那个梦。那时,他那两颗干涩的眼球正在眼皮之下飞转(因为据说所有的做梦者都如此),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她安静的躺在他的身旁,躺在那张安静而柔软的床上。她的呼吸均匀,就如对面墙壁上的空调一样四品八稳(那是一台静音空调,节能,安静)。她丝毫没有(也不可能)察觉到他神经质的微微痉挛。
他真是个可怜的男人,因为他在那汪浅浅的梦境里遭遇了一场怪异的离别:他看到一座白色的巨大石桥,它有一只高高耸起的背脊。他看到她站在那只背脊的顶端,背向他,面朝光明处,周身笼着芒芒的光,像一尊圣象。
可她很快翻过桥的背脊,不见了。
他开始急切的询问身旁的一个老人,那个老人似乎始终陪伴着他,宛如知己。他留着一把花白的胡须,有一张海明威般刀凿斧刻的脸。他告诉他,用一个久经风霜的神情言之凿凿地告诉他:她会在一个叫XXXX的地方等他。
那是一个熟悉的地名,一个很洋气很洋气的洋人的城市,在那里所有的人都说洋话,穿洋装,喝红酒或下午茶。那个名叫XXXX的城市他重未涉足却似曾相识,他甚至可能就出生在那里,因为一种根脉般的关联感让他感伤不已,并且他冥冥之中感到自己永远都不会涉足那个陌生却宛如故乡的城市。这,还意味着他再见不到她——她翻过了高高的石桥,和他永别了。
他感到伤感极了,他感到小腹里有一股温暖的逆流,它推搡着一阵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感冲撞上来。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哭了,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球再也不用转动了,它们被泪水浸泡着,他侧过脸,眼泪滑落。他看到了她,就在自己眼前,平躺着,完好着,赤裸着,她的乳房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她的面容甜美的像个孩子。他意识到:阴影未来,光明还在,它还唾手可得。于是他靠过去,紧紧搂住她。
《我需要有人悲伤地坐在对面》节选
